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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1月23日下午,天津市南开区东南角公安派出所的民警接到家长报案,只有2岁11个月大的男童桐桐随母亲在新安购物广场购物时丢失。 公安人员立刻查找。当日傍晚7时,一名购物广场的服务员向公安人员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他曾在下午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和桐桐在商场5楼玩耍。 24日上午,一位经常在新安购物广场门前等待乘客的出租车司机胡师傅,又向公安部门提供了一条更具体的线索,昨天下午,一个说北京口音,大眼睛的十一二岁男孩曾经带着一个和桐桐年龄相仿的男童坐他的车去天津站。胡师傅见到桐桐的照片,立刻断定,那个男童就是桐桐。 根据胡师傅的线索,初步判定,带走桐桐的男孩极有可能是北京人,他们极有可能已经去了北京。于是,警方立即向京津两地的公安和有关方面发去了“协查通报”。 一整天过去了,没有任何关于桐桐的消息。 警方人员感到情况有些复杂。如果桐桐是被犯罪分子拐骗,那么,出面作案的这个男孩只能是被成人罪犯利用、教唆他去做勾引、被拐骗儿童的一个“钓饵”,这个男孩的背后,就有可能隐蔽着一个拐卖人口的犯罪团伙……天津警方没有松懈对购物广场的严密监控,密切注意着任何可疑情况的出现,…… 25日,上午,新安商场5楼游戏厅里,一个正在痴迷的玩着电子游戏的男孩引起了布控民警的注意,……这个讲一口北京话,有一双大眼睛的漂亮男孩被警察带回了派出所。这个总是忽闪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口齿伶俐乖巧的男孩叫大鹏(化名),北京市朝阳区人,现年12岁。 他非常坦率地对警察说,桐桐是被他于23日下午带到北京的。他说,他带桐桐到北京就是为了玩。他信誓旦旦的说,桐桐的一切都很好,现在已经被北京站的公安人员收留,“你们别着急,打个电话过去就知道,保证在那里,…… 天津警方给北京站打电话后证实,他果然没有说谎。警方立刻带着桐桐的家长驱车赶往北京。25日下午将近5点时,大家终于见到了失踪48个小时,一切果然都安然无恙的桐桐。 那个带桐桐出走的男孩大鹏对警察交代说——23日上午,他偷了母亲的一部手机后,在前门大街和一个人经过讨价还价,卖了470元,然后乘火车到了天津。在新安购物广场,他见到了因为留恋玩具柜台那些迷人的玩具而走失的桐桐。他安慰桐桐说要带他去找妈妈,可他很快觉得这个偶然相遇的小弟弟很可爱,对他很亲切。他一时冲动,决定带桐桐到北京去玩。于是,他打车带桐桐到了天津站,坐火车到了北京。在那里,他带桐桐去了天安门,去了动物园,他带桐桐去洗浴,还为桐桐买了许多好吃的东西,……但是,桐桐很快就想回家,又哭又闹,这才使他感到带着这个小弟弟实在很麻烦,于是,在25日上午,他把桐桐带到了北京站前的一个IC卡电话亭,他在那里打110电话报警,对警察说一个小男孩没有人要了,一个人在电话亭里哭。他躲到旁边,一直等到亲眼看见警察把桐桐抱走,才又登车来到天津,……而在这时,北京站的警方也接到了天津方面发来的“协查通报”,证实这个以为是弃儿的孩子就是桐桐,如果“协查通报”晚到一个小时,桐桐就已经被送到了福利院,…… 至于大鹏把桐桐带到北京的动机,他的回答始终很简单,他觉得这个小弟弟对他很亲切,他想和桐桐在一起好好玩一玩。 天真无邪的年龄,大胆而小心翼翼的行动计划,让人听来感到匪夷所思的目的……难道,这些都是真实的吗? 警方的多方调查结果对此却做出了让人心酸的肯定。 大鹏还在幼年时,父母离异,他被判由父亲抚养。但是,一直在北京做水果摊贩生意的父亲却说养活不起他,一次次对他拳打脚踢,往母亲那里赶。而母亲也不愿收留他,经常是塞给他十元八元的,又把他往父亲那里轰。大鹏从父母那里得不到温暖,经常不回家,东飘西逛。有钱时,玩游戏,喝饮料;没钱了,就挨饿。有领居反映,大鹏常常饥一顿饱一顿,没有人管他。就是这次,他父亲到学校为他交伙食费时,就已经知道他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去上学了,但父亲根本就没有设法去找他的念头。平时,没有孩子和他交往,在街坊中,他的家庭成了大家街谈巷议中的反面教员,不少大人教育孩子,也说别和大鹏家来往,少受他们家影响。 享受不到父爱和母爱,也享受不到邻居的感情温暖的大鹏,常和别的孩子私下结伴出走游玩,在他8岁那年,他结识了一个比他大6岁的外地进京务工人员的孩子,就和那个孩子整天吃住在一起,非常亲热。后来,他偷了家里的几百元钱,和那个孩子一起到天津、北戴河、大连等地到处去玩。在大连,因为两个人没有钱了,那个孩子集中两个人剩下的钱为他买了回北京的车票,两个人才分手,那个孩子不知后来流落到了什么地方,至今没有确切的音讯。当时,那个孩子的父母报了警,警方对大鹏好一番调查。在当时的调查笔录中,记录了大鹏这样的话:“……北京人太傲,看不起不如他们的人,别人都看不起我,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我,‘缺少家教’,‘说不定哪天就被警察当乞丐收容了,还得遣返回学校’,只有他(指那个14岁的外地孩子)看得起我,对我好,给我买好吃的,总怕我吃不饱,……他说,他认我这个弟弟了,我们磕过头。他说,我要不是北京人,他就带我出去,他挣钱养活我,一定比我爸还强。我平时叫他哥哥,有时就叫他爸,……他说我是北京人,不能轻易离开北京,他说他挣到了钱就来找我,……” 一个当年只有8岁的孩子如此沉重的深刻自述,似乎也在证明着大鹏今天的交代并非谎言。 伴着神秘失踪48小时的桐桐重回母亲的怀抱,这个“不是案子的案子”终于告破。 从法律上讲,大鹏若是已到成年,他的这种行为应该追究刑事责任。但大鹏还是一个12岁的未成年人,只有责成他的法定监护人对他严加管教。 父亲随警察从北京赶来接大鹏。看去,父亲只有三十多岁,他的形象使人过目难忘,一个是他过于消瘦,简直像一具人体骨骼模型一样的体型;一个是他那头显得很凌乱也显得有些枯燥的披肩长发,……他从迈进东南角派出所一直到离开,几乎没说一句完整的话。而且,他们父子从见面几乎就没互相说过一句话,甚至,他们互相谁也没认真看谁一眼,尤其是大鹏,他一改对警察对桐桐家长表现出的礼貌和乖巧,从情绪到眼神,都不掩饰他对父亲的抵触和蔑视,…… 大鹏被父亲领走了,临出派出所的大门时,这个孩子没有忘记向警察们礼貌的说一声:“对不起了,叔叔,给你们打麻烦了,……” 几乎从得知了桐桐确切下落的那一刻开始,人们关心的中心就转移到了这个被抓捕归案的小犯罪嫌疑人大鹏的身上,随着对他进行调查的深入,警方还特意请来了心理学专家,希望给这个孩子切实有益的帮助。 看着大鹏随父亲走了,一直负责对大鹏进行调查的派出所高教导员说:“大鹏这个孩子,绝顶聪明,素质很高,但太缺乏亲情的关怀和正规的教育了。我还很少见到这么大胆又细心异常的孩子,他若得到很好的教育,将来是一块好材料,但最让人担心的,就是他能不能得到这样的教育,……” 桐桐的妈妈说:“大鹏太乖了,他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你一看到他的眼神,你就觉得他也特着急特委屈,听他一声声叫你阿姨,一声声叫桐桐小弟弟,我都不忍心再责怪他什么了,……” 和人们对大鹏这个可怜孩子善良的宽恕不同,心理专家对大鹏的今后却是不敢乐观。 专家剖析:
南开大学心理学教授袁辛说,这个事件的特别之处,就是当事人的年龄太小了,一个十二岁的拐带了一个两岁多的出走,又都是男孩,这个年龄很容易被人原谅,从大鹏的具体情况看,他对人与人之间感情温暖的渴望,也非常引人同情。但是,恰恰是他的这个心理症结正在发生着可怕的畸变。他曾渴求被别人照顾,现在他却从照顾比自己弱小的对象中得到心理的满足,就说明了这一点。现在的孩子,心理年龄上的青春期已经提前,在心理,情绪上的冲动躁动表现的更明显,在感情对象上,已经发生了悄然的变化,在表达和接受感情的方式上,变得极其隐晦,时常会做出一些被别人看来与传递感情无关的“惊人之举”。伴随着孩子的心理变化,家人的关心和恰到好处的教育应该更全面更完整。显然,大鹏得不到这样的关心和教育,如果他的感情需求仍然一片空白,心理躁动仍然得不到很好的疏导,他对别的令他中意的孩子“一见钟情”,设法拐带出走的情况还会发生。严格说,他的行为已经是在犯罪了。假如,因为他没有照顾一个小孩子的实际能力而发生了意外,或者他因为情绪 变化对那个孩子加以伤害,那么,就难免形成难以挽回的恶性犯罪事件。
后话: 警方已经把心理专家的看法转达给了大鹏的家长和学校,他们能为大鹏的健康成长洗心革面,真正负起责任吗? |